第11章 诀别
“到医院了吗？”
安遇抽着下课的时间给盛辞发了一条信息。
这是安遇和盛辞在一起的第三年。盛辞研二，安遇大五，正在考研的备考阶段。
这一年盛辞的胃口都不大好，时不时就会消化不良，去医院看了好几回，配些药回来吃了也没奏效。
盛辞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安遇却坚持让他做套全面检查。
本说等到周末安遇有时间了再陪着盛辞，两人一起去，但盛辞拒绝了。
他当时说，自己不想耽搁安遇复习的时间。
他再三坚持，安遇也就不再多言。
下课的时间安遇没等到盛辞回消息，再一节大课结束，也还是没等到。
此时已经下午五点，深秋的太阳几乎开始下落，阳光的颜色和窗外的枫叶一模一样，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渗出，刚好照到安遇身边的位置。
风吹得树叶沙沙，携走几片秋叶，在空中打了几个圈儿最后还是落下。风好像又吹动阳光，在安遇眼前闪了闪，重叠的光晕让她恍惚了一瞬。
心底莫名生出不安的感觉。
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差不多走空，安遇坐在中间的位置，偌大的教室将心底的不安慢慢放大，填满了整个空间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她给盛辞拨了个电话。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仿佛是心底不安和惧怕在叫嚣，安遇尽力平复自己的紧张感，挂断后又拨了一个。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所拨打……”
“对不起……”
安遇放下手机，坐在原地发呆。
在一起三年，这是盛辞第一次失联。
或许是女性天生比较敏感脆弱，此时的情形无疑为安遇心底的担忧助长了气焰。
她没缘由的觉得，盛辞的情况估计很糟。
她又拿起手机给成子尧打电话。
彩铃没响几秒对面就接起了电话，成子尧估计在打游戏，说话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间杂着键盘的敲击声。
“喂？”
“学长，我是安遇。盛辞他回寝室了吗？”
对面敲键盘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过了十几秒传来一声很轻的咒骂声，而后成子尧的声音突然变响，大概是拿近了手机，“抱歉学妹，你刚刚问什么？”
“盛辞他回寝室了吗？我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但都是关机状态。”
“他还没回来——诶，现在回来了。”
随着一阵拖拽凳子和关门的杂音，手机被转交到盛辞手上。
“安遇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成子尧说完，盛辞并没有马上将手机抵在耳边，过了一会儿才说话：“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再听到盛辞的声音，安遇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尽力稳住自己的呼吸，说：“体检结果出了吗？”
“嗯。没什么事，就是天气热的原因。”
“可你不是冬天也……”
“没事的，真的就一点小毛病——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那待会儿我们去吃饭。”
电话那边又传来一些杂音，大概是在找数据线给手机充电。
盛辞的语调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安遇总觉得那是他刻意放轻松的结果。
将回答说的模棱两可又匆匆转移话题。
这不是盛辞的作风。
安遇的手掌心不自觉地渗出汗，显出了盛夏才有的焦躁和不安，她犹豫了一会儿说：“盛辞。”
“嗯，怎么了？”
“你的化验单待会儿给我看看。”
她明显感觉到盛辞的呼吸一窒。
“我扔了。”
“盛辞，你别骗我。”
“我没骗你。我……”
“我知道了。我今天不想吃晚饭，先挂了。”
盛辞还未把话说完，就被挂断了电话。听到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机。
他给手机充上电，待开机后第一时间蹦出的是安遇给他打的七八个电话，然后是微信里的消息。
“到医院了吗？”
“今天看的内科学好难，你回来教教我。”
“还没检查好吗？”
“晚上我想吃凉皮，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带我去吃的那家店。”
“我下课啦！”
……
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停留在17:19分。
盛辞在对话框输入“对不起”，却在点下发送键时犹豫了。
最终那三个字还是没有被发送出去。
–
安遇一整晚都睡得不踏实。
她以为盛辞会来和她道歉，会和她解释为什么要把检查报告扔掉，会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吃夜宵。
但他没有。
盛辞上星期送的白玫瑰静静插在花瓶里，摆在窗台上。微弱的光根本勾勒不出它的轮廓，安遇看着看着视线就模糊了。
盛辞越掩饰，她越不安。
眼泪从右眼流出，越过鼻梁又狠狠砸进右眼。
黑夜最擅长的事就是放大人类的悲观情绪，在一片漆黑中所有的惧怕和伤悲反而无处遁逃。它们幻化成幼年最惧怕的怪兽，吞并这个已经长大的孩子，让她被负面情绪盈满，看着天色渐晚又将明却生不出丝毫睡意。
安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但在梦里她看到原本站在她身边的盛辞离她越来越远，他们相握的手被盛辞主动挣脱，纵使她极力奔跑也追不上他远去的速度。
她狠狠摔倒在地，再抬头，她的世界又变回了原本漆黑泥泞的模样。
没有宽阔长桥，没有荆棘幻化出的玫瑰，没有镂月裁云的晚霞和耳语婆娑的海风。
亦没有盛辞。
安遇猛然惊醒，突然耳鸣了一阵，而后耳边传来的只有舍友平稳的呼吸声。
她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锁屏干干净净，没有一条消息或未接来电。
凌晨四点十八分。
安遇起身，在睡衣外披了一件外套，有些恍惚地走到阳台上。
月色慢慢变淡，在夜空中只留下一个轮廓残影。海的一角恰巧能被瞧见，云彩聚拢，霞光四溢，月的残影终究被吞灭，迎来一日的黎明。
今日有个好天气。
安遇深吸一口气，清晨的空气湿润冰凉，倒让她清醒了一些。
或许盛辞的体检结果真的没什么问题，是她自己精神紧张过分猜疑。
嗯，就是这样的。
安遇告诉自己。
但她的自我安慰很快就失去了作用。
她给盛辞打了四个电话，均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而且，一天过去，盛辞没有任何回复。
电话也好，短信也罢，皆是无人回应的状态。
安遇就好像突然被放逐，不懈地在盛辞世界的边界线徘徊，妄图找出他们相爱着的证据，但这个地方空空荡荡，渺无人烟，任由她大喊大叫也只有渺远的回音回荡在耳边。苦苦探寻许久也没有办法找到之前轻而易举就能寻得的属于她的一隅之地。
不该是这样的。
就算他们分手了，也不该是这样的。
三天之后，安遇收到了几天以来盛辞主动给她发的第一条消息。
只有五个字。
但安遇还记得当初看到那五个字的感觉。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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