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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高远的山渐渐褪去了青翠欲滴的外衣,莽莽苍苍、巍然守候着宁静的村庄。白云或浓或淡,或聚或散悠闲的漂浮着,偶尔俯瞰着小村庄的众生。

  苍苍白云下一对男女相视而立,男人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棒球帽下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你怎么来了?”

  “不欢迎我吗?”刘异同双手提满了菜肉蛋和各种保养品。

  “谁来了?啊!是小刘,快进来!”母亲激动的拉着刘异同的手,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李笑。

  李笑摸摸鼻头,到底谁是亲生的啊。

  多年不见刘异同,母亲笑逐颜开,拉着他的手慈爱的上下打量他。一会心疼的说他瘦了,一会语重心长叮嘱他多吃肉。

  “阿姨,最近工作实在忙,一直没有空看你,对不起。”

  父亲端来茶水,刘异同恭敬的站起身,为二老满上。

  “小刘啊,你们忙是好事,你们好好的过日子,我跟你叔叔就很开心了。”

  李母很喜欢儒雅清秀的刘异同,几乎把他当成半个儿子。她总会询问刘异同的事情,每次女儿以他忙没时间来看她为借口,她心里都是很明白的,他可能是觉得这一家子是个负累。

  “阿姨身体还好吗?”

  “很好,好着呢,给你们看孩子都不成问题。你看这片菜地都是我种的。”母亲急于表现自己的好身体是不想刘异同嫌弃这个家而抛弃女儿。

  “也有我种的。”

  “你那是添乱。”母亲转过头不理会身旁插嘴的父亲。

  “小刘啊,李笑被我们惯的不像话,她要是有不对的地方你看阿姨的面子,要多多包容她,她是个好孩子,心底善良还孝顺。”母亲鲜少夸奖的话窘的李笑脸通红。

  刘异同说:“她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

  李笑默默转过脸对上父亲的目光,眼神仿佛在说:这绝对是影帝啊。

  “你看你们都处了这么久的恋爱,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听到母亲的话父亲咳了咳。

  “一边咳去,别打扰我们谈正事。”母亲不耐烦的撵着父亲。

  父亲尴尬的看了一眼刘异同,小伙子脸上并没有敷衍,而是一脸憧憬。他纳闷,两个人真的分手了?

  “这个看李笑的意思。”男人耳朵白里透红,有着几分羞涩。

  李笑腹诽真会把问题推给我。

  “小刘,阿姨直接,也没有催你们的意思,就是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李笑结婚生子。”

  “阿姨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如果当初能有现在的心境,他一定会有更妥善的方法处理两人的关系,绝对不会狠狠伤她的心。

  “妈你看都中午了,小刘还没吃饭,你跟我爸做点饭去吧。”李笑打断了刘异同似真似假的话,他说的越甜蜜越深情,跌进现实就越冰冷。

  “对!我去做红烧排骨小刘爱吃!”

  “妈,你已经做了三天排骨了。”

  母亲瞪了李笑一眼:“又不是给你做。”

  李笑摊手,又来一个抢母爱的。

  刘异同说:“抱歉,没有事先打招呼就来了,希望没有造成你的困扰。”

  “造成了,你看我妈把你当亲儿子的态度我都吃醋了。”李笑挠着小黄狗粉嫩的小肚皮,它舒服的仰躺着。

  “那我就把你娶了。”刘异同低头喝茶,掩饰眼里的慌乱。

  戳着小黄狗的小脚垫,李笑漫不经心回答:“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看出她的不悦,刘异同转移了话题:“王江导演发了微博,采访中也提到你,文华动用了各种关系网,事态已经渐渐平息了,过两天他就会把你接回去。”

  李笑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点开了王江导演的首页,页面置顶着一条信息:

  鄙人一项很少发微博,深知人言可畏的道理,然而最近李笑事件的演变让鄙人义愤填膺,冷漠的键盘侠在狂喷别人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女演员背后的努力?李笑为了几句台词的电影角色做了很多功课,她为沈佳秋勾画坎坷的身世,沉浸在角色当中,反复揣摩人物内心世界,才能将角色演戏的如此完美,试问,这样兢兢业业的女演员难道要被扼杀在网络暴力下吗?至于你们口中的抢化妆师,让化妆师提鞋,以及诱惑男演员的事情简直子虚乌有。谣言止于智者,我恳请各位,请尊重角色,尊重演员!另外,老夫诚挚的邀请李笑小姐加盟我的新戏。

  微博下方刘异同,程晓等合作没合作过的艺人纷纷点赞转发。化妆师小吴更是发微博视频澄清李笑姐是个温柔和善的人,她给大家买早餐,跟工作人员相处的很好,她以人格担保李笑姐让化妆师提鞋事件纯属造谣。

  李笑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个字犹如温暖的太阳,驱赶走深藏在心间里的阴霾。

  “安心了吧。”

  “嗯,谢谢大家了。”

  李笑红了眼睛,在风口浪尖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仗义执言,帮助自己,胸口的怨气漫漫消散。

  “接触过你的人都很喜欢你,那些只会跟风的喷子你不用理会,会有人收拾他们的。”还有白清是时候为她清淡生活增添点色彩了。

  “谢谢你能专程告诉我这些。”

  “王凌璇那丫头成长不少,为你的事到处奔波,几个晚上没有合眼睡觉,事情解决后,我让她回去休息了。她没有空通知你,我就亲自来了。”

  “凌璇人很好,特别特别善良。回去后我得给她张涨工资。”两个人就像姐妹一样,这次事件凌璇操了不少的心,没想到小丫头突然之间成长了,她很欣慰。

  “你这几天还好吗?”一个人躲在荒无人烟的小村庄里,面对父母还要压抑悲伤,远在城市的他每当想起这些,就心疼她的处境,处理好工作后他第一时间来到了她身边。

  “好啊,内心很平静。”

  两个人闲聊无意义的话题。不一会就听到母亲张罗着吃饭。

  香喷喷的饭菜端上桌后,父亲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为刘异同满上一杯。

  母亲拿筷子拍了一下父亲的手:“你让小刘吃点饭,孩子多久没吃我做的饭了!”

  “是是是,我们吃点饭再喝。”

  “小刘吃,一会再喝。”母亲夹了排骨。刘异同接过,他吃东西的时候很享受,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有碗里的饭菜。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女儿大晚上拎着皮箱回家,尽管一直笑着,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还是被母亲捕捉到。

  “我们……”

  李笑在桌子下踢了踢刘异同,挤眉弄眼。刘异同低笑,从阿姨话里行间他知道李笑并没有将分手的事情告诉她,心中竟然涌出开心。

  “我们是吵架了,是我不好,我应该多让着她一些,看到空荡荡的家里,我害怕了,才发现没有她在我身边的日子是多么难熬,所以追了过来。让二老担心了。”

  母亲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笑笑不懂事,小两口哪里有不吵架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李父斟满酒,若有所思,年轻人眼里的悔意逃不过历经沧桑的眼睛。

  “一段感情很难得,要珍惜,不要失去了才后悔。”

  “您说的对。”

  刘异同与李父碰杯,一口喝干净杯里的白酒。辛辣的酒滚过喉咙,呛的刘异同咳嗽。

  “这是53°的白酒,你慢点喝。”李笑下意识的拍了拍他的背。并没有察觉到刘异同因为她的举动耳尖红了。

  “笑笑你别担心。”借着酒劲,他叫了曾经的爱称。

  “男人嘛这点酒算什么。”李父又将酒杯倒满。

  “妈,你管管,他俩发酒疯咱们两个女的可管不了。”

  “自己管自己爷们呗。”母亲笑眯眯的给刘异同夹菜,小伙子俊雅谦虚,怎么看怎么觉得满意,女儿还是有眼光的,有这样的姑爷让老人家骄傲。

  李笑满头黑线,终于知道自己的暴力出自于哪里。

  “小刘,有些事情如果你想好了就去做,不过前提是不要再次去伤害,笑笑我就交给你了。”

  刘异同正襟危坐,李父明白他的意图,支持他的做法,激动的手不知放在何处。他恭顺的为李父倒上酒。郑重承诺:“必不负所托!”端起杯子又一饮而尽。

  李父全然不顾女儿恼怒的目光,美滋滋的小口喝着酒。

  “老婆子你也喝一杯,今天高兴。”

  “我也来一杯!”母亲豪迈的倒上酒喝了一小口。

  一瓶白酒被三个人喝了个底朝天。三个酒鬼,李笑扶额。

  酒足饭饱,父亲搀扶着喝的微醺的母亲回屋里休息。

  “我爸刚刚是玩笑话,你不要当真。”

  “我是认真的。”酒精在身体内挥发,刘异同脸和脖子红彤彤的,俊雅的脸上一双眼睛深藏着浓到化不开的深情。

  “喝这么多怎么开车?”酒精让平时温雅的男人变得失态,她收拾着残羹冷炙逃避他紧盯不放的目光。

  刘异同晃悠悠的站起身抓住李笑的手贴在胸口。

  “这里,很痛。”

  李笑推他,他抓的更紧,完全是男人力量的压制。他精致的下巴抵在李笑的头顶。

  李笑说:“我那里已经痛的死了。”

  “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是这么痛。”她柔软的掌心传来温暖的温度。

  “你发什么酒疯。”李笑真的生气了,气他的酒后轻浮,气自己贪恋他的温柔!

  刘异同抓着她的双手将李笑整个人拥入怀中。他的手抚摸着李笑的后脑,动作小心翼翼。

  “我是发疯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那么疏远我,我要怎么做才能挽回你!”

  “你敢公布恋情?”李笑抬起头嘴角勾出讽刺的弧度:“还是让我再一次做你的地下情人?”

  刘异同下巴摩挲她的头顶:“不,我不会再让你躲在背后,我会给你名分。”

  “你的粉丝可能会疯狂,从此你没有高关注度高人气,你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牺牲掉努力来的一切?”

  他搬过李笑的身体,直视她,认真严肃的说:“我会用实力向你证明,没有偶像光环我一样可以用演技征服观众。”

  “可我已经不再爱你了,你放开手!”

  “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答应你。”

  他放开了李笑,手指整理着李笑因挣扎而凌乱的发丝。

  李笑怒不可遏:“早已经断的干干净净你说这些做什么,难道你忘了那50万?”

  “是我错了,我不对……”

  “当我最难过的时候你在哪里?当我需要救赎你又在哪?你在和别的女人传绯闻,玩暧昧!”怕母亲听到担心,李笑压抑的嗓音有股道不出的心酸。

  “是我错了,我不对起你……”

  “那就请你离我远一点。”

  “我不能答应你!我就是不能!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

  李笑家人的认可让他像做了一场温馨的梦,而她的决绝将他踢出梦境,面对现实,清醒后的痛苦和遗憾如锐利的刀子插进心脏。

  他冲出院子,孤零零的站在冷风中,男人矗立的身影在漆黑的夜染上了一层苍凉。美好的过往,回忆起来仿佛带着毒刺,一寸一寸扎进他的皮肤,叫做思念的毒药啃噬着他的心脏。

  身后传来车子启动的声音,李笑转过身擦了擦眼泪,继续收拾饭碗。

  母亲听到两人的争吵声,走出屋子看到默默擦泪的李笑叹了一口气。

  “你去把小刘叫进来,喝了那么多酒早点休息,屋子我给收拾出来了。”

  “他一会就回去了,不用叫。”

  “你说的什么话,喝酒了还能开车吗,村东头那家儿子就是晚上喝多了开车,被货车撞死了,可怜一个大小伙子就这么没了。快去叫小刘!”母亲严厉的呵斥李笑,语气不容置疑。

  她不敢忤逆母亲,生气的扔了抹布,走出院子。

  小村那条路很难走,她也怕夜里他喝酒开车危险,如果真发生什么事,她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车窗四开,刘异同的头抵在方向盘上,车里放着《空心》,清冷的歌曲卷起无以消解的思念。明明两个人站在彼此面前,思念着彼此,却因为伤害隔开了光年距离。

  “我妈让你进屋里睡觉。”

  听到李笑哽咽的声音,他抬起头,晶莹的泪水顺着他俊美的脸庞滑下。

  “我对不起你,是我的错,我能做些什么,我到底还能做些什么!”无处藏匿的忧伤化成眼泪砸在方向盘上。

  “你现在能做的是照着我的话乖乖回到屋子里睡觉,别让我,我妈担心。”

  “好,我听话。”刘异同关了歌曲,锁好车,温和的牵起李笑的手。

  李笑抽出手,狠狠瞪了他一眼。他乖乖的跟在李笑身后走进屋子,按照李笑的吩咐躺到床上,盖上被子。童真的眼睛讨要着夸赞。

  “你快睡吧。明早上见。”李笑为他掖好被角。

  细心的动作为刘异同带来温暖,她还是在意自己的吧?

  “嗯。你也早点睡。”

  李笑点头,走出小屋子,关上门。站在他门口,头抵在门上,久久没有离去,她何曾忘记过他!她也讨厌自己太长情!

  可是高傲的自尊不允许她回头,如果回头,那些他给的伤害算什么,那五年为他压抑的魔障算什么!更何况,她太了解他,他的野心他的工作远远超过自己,再回去仍然是一样的结局,那些痛苦她不想再来感受一次!但愿明天酒醒他忘记了所有的事情。

  阳光洒进小屋,强烈的光照在刘异同脸上,耳边传来若有似无的笑声,他坐起身子环视周围,还好不是梦,他还在李笑家里。

  走出屋子,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李母递给他蜂蜜水。

  “都怪你叔叔让你喝那么多酒。快喝了解解酒,一会吃早饭。”

  “阿姨,我很好,麻烦你了。”甜滋滋的蜂蜜水下肚,他好受了一些。

  “去那边洗漱一下吧。”清早起床的男人眼睛带着微微迷茫,凌乱的发型,懒散的家居服,丝毫没有醒后的邋遢感,反而凭添了慵懒的魅力。

  刘异同从车中取下洗漱用品,刷牙,洗脸,最平常的动作他都做的赏心悦目。

  李笑拍了拍发红的脸。

  洗漱好,刘异同帮着李母拿碗筷,盛粥,将小米粥分给大家,谦虚礼貌的态度让李母越看越满意,认定了他姑爷的身份。

  他坐到李笑身边,斯文的吃着早饭,金黄色的小米粥,白胖胖的水煮蛋,散发香气的肉包子,让昨晚吐空的胃食指大动。

  李母笑眯眯的看着两人:“笑笑今天就跟小刘回去吧。”

  “妈我还没住够呢。”李笑咬了一口包子眼光剜了刘异同一眼。

  “阿姨,让李笑多住几天吧。公司已经请好假了,不着急。”

  “不行,吃完饭就回去,都住了快一个星期了,吵个架就请这么久的假,我要是老板早炒你了,一会就跟着小刘回去。”

  李笑吃的发噎。无奈老妈认定的事情不能改变。

  吃完饭李笑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李母语重心长的劝她不要不知道好歹,要是不把刘异同拿下就不认她这个女儿。

  二老将两个人送上车,李笑好笑的看着后备箱里两大捆葱。

  “妈,他都不做饭,你放那么多葱干嘛。烂掉怪浪费的。”

  “小刘不做,你还不做饭吗?你去前面坐着,小刘昨天喝了那么多酒,你坐他旁边跟他说说话。”

  李笑极不情愿的挪了挪屁股,坐到副驾驶位置,扣上安全带,跟二老告别。

  “叔叔阿姨,以后我们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好好好,你们有空来,我给你们做好吃的。”母亲这两天是真的很开心,为了母亲,她也要将这个谎言继续下去。

  “妈你们快回去吧,我们这就走了。”

  “你不许欺负小刘,当个贤妻良母。”在李母的眼里女儿千好万好,就是脾气太倔,不肯低头。

  “好我知道了。”贤妻良母什么的见鬼吧,刘异同才不值得自己这么做。

  直到车开出很远,李父牵着李母的手走回自己的小院子。这次分别没有感伤,因为刘异同的到来。男孩子体贴又周到,女儿有人照顾他们放心。

  “昨天对不起。”

  “酒醒了?知道自己失态了?”呵,一句醉酒将犯的错推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我后悔的是昨天太激动,没有平和跟你说。”

  李笑扭过头,看窗外。好久,他说:“我会一直等你。”

  “哦,那你就等着吧。”李笑闭眼装睡。

  刘异同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音乐调成柔和的轻音乐。

  老家的床太硬她不习惯,这几天睡的很不舒服,靠在柔软的车上,熟悉的体味让李笑很快进入了梦乡。

  车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李笑正好醒来,她拿下刘异同的衣服。

  “你醒了?”刘异同将烟头扔进车内烟缸里。

  “把我送到隐蔽的地方我自己打车回去。”

  “我送你到家。”

  “不用了,我不想在这个节点上发生什么。”

  已经被网上传成居心叵测勾引他,如果让人发现两个人在一起还不知道传出什么难听的流言。

  “好,我就在下个路口放下你,你到家给我打电话。”

  “好的。你路上注意安全。”

  刘异同为李笑开了车门,刚睡醒的女人发丝有些凌乱,抬起手,想抚摸她的头发,手却在半路停在空中,他又失态了。

  “那,再见。”

  李笑退到安全距离。

  “嗯,回去好好休息。”

  李笑招手拦了出租车,上了车。刘异同的车一直跟在李笑车后,直到看着她上楼才转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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