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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执念


禁林之中,那座被遗忘了十五年的庄园,终于迎来了它的主人,热闹了起来。

        夜凉如水,月华似银。

        冷泉边的揽月亭里,离徽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西弗勒斯如同行云流水般自然的泡茶动作,冷清的眼眸中浮起了一抹温和,“看来,这十五年,你学会了不少东西。”

        西弗勒斯手上动作未停,只是微微地勾了勾唇角,语气之中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自傲,“那是当然,别的不说,我可是魔药大师,魔药都能熬制,更何况是泡茶。”

        离徽轻叹了一声,怅然道:“也是,当年的那个少年,终究还是长大了。”

        可是,你却没有丝毫的变化。西弗勒斯眸色暗了暗,口中却道:“是啊,我们的约定,我都做到了两个。”

        “我的西弗很厉害。”离徽浅浅一笑,犹如如冬日暖风,温和宜人,“以后我会陪着你,看四时变迁,花开花落,再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

        西弗勒斯敛下眼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复杂,递给了离徽一盏茶,“我记住了,那就一言为定。”

        离徽接过茶盏,浅饮了一口,道:“好,一言为定。”

        西弗勒斯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看出了西弗勒斯的欲言又止,离徽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傲然道:“西弗,我既已醒来,就说明我赢了,天道再也奈何不了我了。况且,我的灵——魔力都已经全部恢复了,你还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西弗勒斯黑曜石般的眼眸微沉,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离徽,那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吗?”

        离徽微微一怔,而后直起身来,浅浅一笑,握住了西弗勒斯的手,“想什么呢,我们当然会永远在一起了,还是你忘了,我是为谁而来的?”

        明知道离徽和他说得不是同一个意思,可是看着她的笑颜,感受着她手掌的温度,西弗勒斯不由地回握地更紧了,“我怎么会忘记呢。”你可是我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所以,你只要记住,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在这里。”

        西弗勒斯顿了顿,低声道:“那如果我不在了——”

        “我就会离开。”继续寻找你的转世。离徽敛下眼眸,轻轻一笑,并没有说出后半句。

        西弗勒斯眸色一暗,“不能带我走吗?”

        “不是不能,而是你有你自己的道。”离徽冷清的声音透着一丝飘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西弗,万事皆有其因,顺其自然,问心无愧就好。”

        “可是——”西弗勒斯张了张嘴,却又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只能心下微叹,罢了,其实想想,得神灵青睐的他,已经比这世间的所有人都幸运多了。

        “你呀,总是想得太多。”离徽笑了笑,眼底泛起了一丝暗色,淡淡道:“西弗,你和萨拉查不一样,他可以成为归鬼修,而你不行。”

        “你猜到了。”西弗勒斯先是一愣,而后问道:“为什么不可以?”

        “鬼修成仙之后归冥界,而我——”离徽定定地看着他,意味深长道:“属于天界。”

        这句话,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我明白了。”西弗勒斯瞬间就红了耳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也就没有看见离徽眼底那无尽的波澜。

        “好了,已经很晚了。”离徽握了握他的手,便放开了,“你明天还有课,去休息吧。”

        西弗勒斯坐着没动,哪怕他这会儿心乱如麻到不知所措,他也不想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毕竟他等了整整十五年,才等到她的醒来。

        离徽了然地一笑,“去吧,从明天起,我会每天陪你去城堡的。”

        西弗勒斯眼中一亮,不由得弯起了嘴角,“那——那我走了,明天见,离徽。”

        “好,明天见,西弗。”

        夜风袭来,带着丝丝的寒意,惹得满庭花影微动,冷泉水波轻扬。

        淡淡的月光之下,慵懒而坐的离徽,丝毫不减其风华,就好像那山巅之上的雪莲花,既冷清又孤傲。然而此刻,她看着西弗勒斯渐渐远去的背影,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十五年的时间,对于凡人而言,确实太过漫长了。”

        “殿下何不把话说明了,省得西弗殿下猜来猜去?”

        “西弗殿下曾说过,用最好的年华,等一个你,值得。”

        开口的是孟章和陵光,他们其实一直都在院外候着,有时候看着似亲非亲、似疏非疏的两位殿下,也会喟然叹息,毕竟自洪荒建立以来,成功结成姻契的神祗,不过一手之数,但是同时被天道所不容的,也就只有公主殿下和乐神殿下了,他们虽然做不了什么,却还是由衷的希望两位殿下能够成功地渡过劫数。

        离徽笑了笑,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有些话,不是不能说,而是说不出来。”

        孟章动了动嘴唇,半响才挤出了三个字,“是天道。”

        “天道?”陵光凤眸微眯,有些意外,却也在预料之中。

        “天道虽然管不到三千小世界,但是我和长琴哥哥的命盘——”离徽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是孟章和陵光却已经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陵光冷哼了一声,“还真是阴魂不散。”

        “死劫好渡的话,就不叫死劫了。”离徽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着月光之下,被夜风漾起涟漪的冷泉,淡淡道:“不过,怕就怕没有记忆的长琴哥哥生了执念。”

        “执念?”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担忧,一个惊讶。

        离徽看向了孟章,“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安国塔上,你提醒本公主的话?”

        孟章眸色微沉,凝重道:“所以,小神当初的猜测并没有错。”

        “是不是很讽刺,他明明是天界的乐神,巫族的太子,现在却因为人神殊途这四个字,虽然还未生了执念,但是却已有了征兆。”离徽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但是孟章和陵光还是听出了其中那刺骨的寒意和狠厉。

        “殿下——”

        离徽冷笑了一声,闭了闭眼,将眼底的懊悔掩饰在瞳孔深处,她想如果不是那滴心头血,她肯定还发现不了西弗的心思。天道还真的是好算计,当初句芒伯父还怕长琴哥哥因周边人生了执念,可谁能想到,最终让他生了执念的却是她。

        她突然想到了徒煜临终时的话。

        “离徽,我都老了,你还是没什么变化,真好。”

        “离徽,我会记住你的,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

        “离徽,我要走了,你会记住我的吧,记住我叫徒煜。”

        想到这儿,离徽眼底寒意涌动,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化成了粉粒,消散在了空中,“是我的错,想必徒煜也纠结过,只不过相比于西弗,接受过帝王教育的他,更会克制自己罢了。”

        看着怒不可遏的殿下,孟章温声道:“殿下息怒,事情毕竟还未发生,不是吗?”

        陵光也道:“是啊,殿下,既已知道,便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你们说得,本公主都知道。”离徽轻叹道:“说到底,还是上个小世界太顺了。”

        “所以——”孟章眼底划过了一丝深意,忍不住问道:“殿下,您和这方小世界的天道达成了什么共识?”

        离徽轻轻一笑,道:“不愧是四灵之首,果然名不虚传,当之无愧。”

        孟章拱了拱手,温和地笑道:“殿下过奖了。”

        “你可是从上古洪荒走过来的神,倒也不必如此自谦。”

        离徽的话,让悄悄地翻白眼的陵光,瞬间就勾起了一抹赞同的微笑,他也觉得这条青龙,怕是在人间待久了,竟也学会了好些凡人的毛病,还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至于共识——”离徽眯了眯眼眸,语气冷清淡漠,犹如冰雪般冷冽,“本公主不能改变天下大势,而这方天道则不能再限制本公主。”

        孟章先是瞪了陵光一眼,而后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说,只要结局是这方天道想要的,其他的细枝末节就不重要了。”

        离徽眼里划过了一丝赞赏,颔首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所以——”陵光叹了口气,就连发丝都透着一丝颓然,“我们还是要看着这些跳梁小丑们蹦跶。”

        孟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抚道:“就当修心了。”

        陵光道:“这样一想,上个小世界还挺自在,最起码那只小妖不曾在自己的眼前蹦跶。”

        “那只小妖险些逆了天,我们只不过是在拨乱反正,顺应了那方小世界的天道,当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限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离徽勾唇一笑,淡然道:“不过,若她不是入了魔,倒也算是个人物。”

        孟章赞同道:“毕竟若不是殿下,那方小世界想必已经破碎了。”

        陵光想了想,道:“算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人物。”

        “好了——”离徽站起来,负手而立,道:“若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孟章和陵光相互看了一眼,应道:“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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